家明絮語 Ka Ming Says...

"放逐"的最後一場.

阿泰(吳鎮宇)匆匆送走了阿靜(何超儀)母子, 順勢把旅店的門一關, 泰的好兄弟阿火(黃秋生)笑了, 他們的敵人大飛(任達華)卻感意外. 大飛隨手把罐向泰扔過去, 泰把鐵罐頂回, 在空中傳了給幾個兄弟, 最後由阿火把罐踢到半空. 這時候, 鏡頭吊在高高的位置, 看到旅店大堂一幫人之企位, 也看到那個半空盤旋的鐵罐(CG得有些牽強). 同一時間, 槍戰爆發了. 槍聲此起彼落, 慢動作優美得很. 一輪亂槍後, 所有人倒下. 這時候, 半空的罐子剛好完成了七百二十度的盤旋. 掉落在鮮血滿佈的地上. 鏡頭很有耐性的捕捉罐子墜落的一刻, 似乎要讓觀眾看清罐上的內容. 看到了, 是 Red Bull Energy Drink.

進步了, 我們的電影真的進步了, 就憑這一組鏡頭, 我們了解到今天創作, 包裝及行銷的完善一體化. Red Bull Energy Drink, 本來就是能量, 帶有濃厚的masculine象徵. 甚麼比這個, 能夠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一部非常男人的大製作"放逐"中更精彩??!!! 而且不是一般的"出現", "無間 道"劉德華提著道地綠茶, "天下無賊"在路上劃過的BMW, 鄭中基,谷德昭影片中硬生生出現的Budweiser, 不是不是, "放逐"的層次更高. 看了這麼多年港片, 我倒沒見過聞過想過, 一個名場面可以由一個品牌去啟動. "放逐"中一群酷斃型男壓抑了一百多分鐘, 就憑這個Red Bull的Energy, 令他們的終極大戰一觸即發.

他日, 香港電影史要好好記著這一筆.

我最有興趣知道的, 是有了劇本才有Red Bull? 還是有了Red Bull才有這個扔罐的細節? 到底這場口的創作是怎樣得來的? 品牌是如何遊說/被遊說的? 雖然可能性很低, 但日後"放逐"的Special DVD推出之時, 真希望有心人可以發揮這個細節一下.

今後, 專門記載電影的廣告資料的BrandChannel.com, 其Brand Cameo名單一定要加上香港電影. 就由"放逐"與Red Bull的故事開始吧. 請記著, 是Red Bull, 不是維他檸檬茶, 不是可樂雪碧, 也不是寶曠力. 如果Reb Bull的masculinity你還不清楚, 到Red Bull的網站, 或想想不久前電影院那個由Red Bull贊助的air racing廣告, 廣告上男人高速開著飛機好不威風, 突現他們能征服一切的雄姿, 加上廣告那把低音雄渾的美式英語旁白, 那快速的影像節奏(男人最愛挑戰速度), 看後就會明白, "放逐"與Red Bull那份令人驚異的郎情妾意, 原來並非偶然.

Red Bull歷來曾在甚麼影片落廣告, 可參見此.

"放逐"這部男人電影, 為了盡情讓幾個主角酷斃, 影片的各項細節都很匠心獨運. 除了Red Bull, 還有白襯衣, 黑色背心, 闊腳西褲, 還有皮夾克, 啡色的破舊大衣, 味道陳舊的手挽皮革袋.......男角的煙酒, 永不離手/口, 在最後一場四個肝膽相照的好兄弟, 離開碼頭趕赴最後戰役, 與噸重黃金訣別, 也是大口大口的喝著烈酒. 你傳給我, 我傳給他, 簡接的吻別. 為什麼杜琪峰電影的女人從來都不重要? 就是欠缺了這份可以在營幕上酷斃的德性. 最後男人寧願與手足轟烈的集體戰死, 也不願與家人苟安渡日終老.

"放逐"實在太型了. 越看得多杜琪峰的電影, 越是覺得平時豪氣干雲, 口咬大雪茄的這位大導演, 總是要透過電影鏡頭下一眾型男, 去構築他那男性情義之夢, 一次比一次熟練, 一次比一次精彩. 杜琪峰可能像影片的幾位型男一樣, 有開懷大笑, 相互作樂的時候(現實中, 誰會是給人脫掉褲子的阿波?); 有不拘小節, 小事糊塗的時候(擲毫決定出走的方位). 但我敢相信, 杜導更多時候在朝思暮想的, 一定是"槍火", "PTU"及"放逐"中那種不苟言笑, 目光銳利, 眉頭深鎖, 食不言語, 不近美色, 視錢財如糞土的江湖俠士. 這些俠士, 皆非泛泛之輩. 無論躲在甚麼地方, 總是流露出霸氣, 使得我們在販夫酒卒之間, 一眼就把他們看出來.

如"放逐"劫金一場, 持M-16機槍的司警本來很多, 偏偏在全軍盡墨之後, 跑出一個氣定神閒, 拿著單發的鳥槍把敵人逐個打敗的高手任賢齊. 張耀揚一眼就看出這位司警不凡, 流露出仰慕的眼神. 在不發一言的情況下, 阿火, 泰, 貓, 波認定了這位司警是一夥(大家都屬精英一類). 不由分說, 四個兄弟站得老定地向對面開火, 把那些連close up都沒關照一個的搶金賊, 像打野鴨般逐一擊斃.

說"放逐"太型, 另一原因是杜導這次也放棄了香港的實景(雖然仍有鏡頭在香港拍攝), 充份利用了澳門這個世界遺產的風味. 電影海報上的西部片味道不是騙人的, 影片多次強調昔日澳葡的異國情調建築, 一下子把杜導影片的土產城市型男, 領入西部片的世界. 更確切的說, 是帶入了Sergio Leone那種爛撻撻的西部片世界. 倘若當年的港片"忠義群英"學黑澤明及Leone令人覺得不倫不類, 今天"放逐"之形神俱備, 一定令所有影迷感到非常欣慰. 2000年美國有部影片叫"The Way of the Gun", 我本來覺得已是意粉西部片有趣的傳承, 想也想不到幾年後一部港片"放逐", 可以比這美國片做得還要奪目及悲壯.

甚至連西部片"黃沙萬里"的意象都出現了, 看過影片的觀眾自會明白. 礙於條件, 黃沙其實不夠萬里, 但這個西部片的符碼, 卻巧妙地用在這裡: (馳騁於)沙地 > (低頭見)水源 > (抬頭見)觀音山. 觀音山是影片故事的伏線, 同時又是宗教, 與黃金自是很強的對比, 杜導的作品總有細節供觀眾玩味. "放逐"的劇本, 也真下過不少功夫.

影片的幾幕重頭戲, 令人血脈沸騰, 拍案叫絕. 由阿和(張家輝)回家後公平決鬥, 到玻璃餐廳佈局的機關算盡, 到醫館的邊逃邊打(舊樓的樓梯用得精彩極了), 以至最後一場的旅店, 無論是空間及角色的距離都是最狹窄的終極一戰. 編導精心的場景設計, 導演對演員及鏡頭的方向, 走位的控制, 對節奏的駕馭都有超水準的表現, 杜琪峰真香港的大導演也.

"放逐"中我最不喜歡的還是女角的無能. 本來杜琪峰的世界就很男人, 但"放逐"那種女人不是蕩婦就是聖母的描寫, 太不長進就是, 看來杜導的未來突破要想想女角的出路了. 當初看"放逐"的劇照, 還以為何超儀的角色有更大的發揮, 結果很失望 (也許何最大的貢獻不在片內, 而是為片外. 為攝製隊在澳門取景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聽說麥欣欣的"蝴蝶"在澳門拍攝時亦因此照顧周到). 久休復出的陳雅倫, 看上去清減了不少, 她的妓女角色只是個典型的機會主義者, 並沒更深的著墨.

惟幸在醫館時, 陳雅倫面對阿火不經意露出一對乳房, 令人暗暗叫好. 因為此也說明港片在陳示女體上成長了, 跟精心計算的荷里活看齊, 尤似荷里活那些B片, 色情及裸露成份總是恰到好處, 既未足以左右電影分級, 也不至於拉低影片的格局. 而且, 陳雅倫露胸之漫不經意, 而導演又樂於採用, 比起港片慣見處理裸露的壞品味或媒體的煞有介事, 也是高了幾班. 同一道理, 單這半秒的露胸鏡頭, 其神態自若, 仿如"放逐"的主角一樣, 亦不能與販夫酒卒的貨色同日而語.

"放逐"官網: http://www.exiledthemovie.com/

technorati tags:exiled, johnny to, hong kong movie, venice film festival 2006, way of the gun, western, spaghetti western, sergio leone, kuros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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