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明絮語 Ka Ming Says...

也許是今年DVD出版的另一件盛事, "撒旦探戈"(Satantango)終於面世了.

說起來也有趣, Bela Tarr這個名字, 以前還不怎麼聽過. 但這幾年間, 卻一下子擠身到匈牙利大師之列. 反而過去一直受重視的其他匈牙利導演, 如楊秋(Jancso), 美莎露斯 (Meszaros), 沙保 (Szabo) 甚至Karoly Makk等, 到了今天也不及Tarr一人的號召力. Bela Tarr比這批大師年輕二三十歲, 但其實他出道也早, 在七十年代已拍出很好的作品. 然還是到了1994年的"撤旦探戈"後, Bela Tarr這個名字才馳名遐邇, 透過影展以至美國著名影評人Jonathan Rosenbaum的引介, 奠定了匈牙利大師的地位.

也許是時也命也, 也許是東歐1989年共黨倒台的影響, 但更大的原因, 我覺得還是"撒旦探戈"的語不驚人死不休, 為Tarr帶來了名氣及舉世的注視. 這"語不驚人", 是指影片的長度, "撒旦探戈"片長7小時30分鐘. 我印象之中, 沒有看過比這個更誇張的單部長片.

在Wikipedia上發現了一個有史以來最長電影的目錄 (詳見此), "撒旦探戈"也在裡面. 除此以外也包括俄國1969年的"戰爭與和平"及意大利年前的"The Best of Youth". 至於最長影片的第一位, 則是中國1928年的"火燒紅蓮寺", 共1620分鐘即27個小時. 聽起來很訝異, 不過"火"其實並非一部影片, 而是一個十多集的系列, 由1928年拍到1930年, 所以放在這片目上不大合適.

"撒旦探戈"不但長達七小時半, 而且一點都不容易看. "The Best of Youth"管是六個多小時, 但充其量只電視式的肥皂戲, 故事看著看著, 時間很快就過去. "撒旦探戈"則每分鐘都在考驗觀眾的耐力. 不少鏡頭, 一動不動, 演員十分靜態, 或行動遲緩. 看上去, 像拍攝時從不叫CUT的樣子, 讓鏡頭一直拍, 直至一本菲林拍完才肯罷休. 這電影的節奏, 與我們慣見的生活絕對是天淵之別.

但說也奇怪, 去年HKIFF搞的Bela Tarr影展, 反應極好, 尤其"撒旦探戈", 幾乎是開一場滿一場. 影迷似乎都有興趣看看七個半小時的電影是啥滋味. 當時的票房成績, 我看怎樣都比今個月的捷克新浪潮好吧.

"撒旦探戈", 我在影院看過兩次, 計起來為了這部影片就在戲院花了十五小時, 如果再加七個小時睡覺, 兩個小時吃飯, 剛好就是一整天.

好不好看呢? 我覺得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好, 因為當細節及故事都知道了, 反而讓人更有耐性去細味. 像很多經典的晦澀影片如"去年在馬倫巴", 總是要反覆的看, 漸漸才看出箇中的味道.

不能否認的是, "撒旦探戈"的七個半小時, 黑白攝影, 死不斷氣的長鏡頭, 本身就是一種形式的試煉. 像Sokurov利用了數碼攝影的優勢, 拍出了九十分鐘一鏡到底的"俄羅斯方舟"(Russian Ark, 2002), 突破了百年電影攝製的菲林長度限制. "撒旦探戈"也是一樣, 其形式本身就是話題. 篇幅超長的影片, 不休止的長鏡頭, 多點敘事等從前並非沒有, 但"撒"就是要把這些都推向另一極至.

然看著"撒旦探戈", 也會特別受當中的人物觸動. 黑白的影片, 下雨過後泥濘密佈的濕地, 簡樸的室內陳設. 鏡頭拍著演員時, 全景看到一個個角色衣衫襤褸, 特寫則關顧了他們飽歷風霜的臉, 微微動鏡看著他們沉默, 或以歌舞耍樂, 或無言上路. Bela Tarr說得嫌厚, 謂他只是客觀捕捉了匈國人的生活面貌, 事實上他透過鏡頭向他們寄予了無限的同情. 而不休止的長鏡頭, 正是不依仗花俏的剪接, 老老實實去記下每個演員臉上歲月刻痕的最有力工具.

"撒旦探戈"的DVD今天先由法國的label Clavis Films打頭陣, 下個月美國的Facets及英國的Artifcial Eye會陸續登場. 屆時DVDbeaver的哥兒們一定又忙碌的比較版本.

Clavis Films的版本甫一推出, 灣仔的Disc Order已有售, 他們效率真高. 這版本標明是經Bela Tarr本人approve的. 畫質看上去, 雖然不是全anamorphic, 但因影片不是闊銀幕, 效果也可接受. 聲畫的質素都不賴. 只可惜沒有任何supplementary feature.

我好奇的是, "撒旦探戈"的DVD出版了, 買回去的人多少會一口氣把七個半小時的影片看完? 抑或要分二十次甚或一世都看不完? 電影院的觀影, 一直以來就是要觀眾硬食九十或一百二十分鐘; 到了家庭影院, 我們可自行操控, 本來很互動, 但面對"撒旦探戈"這類來自不同文化以至要挑戰你觀戲能耐的作品, 按remote的fast forward似乎也太殘酷了點. Bela Tarr一定也想到這問題, 但礙於豐厚的DVD版稅收入不能不走這步. 正如, 很多年前Spielberg也不讓他心愛的"ET"出版影帶, 原因也是怕家庭主婦一面洗衫一面看電影, 完全粉碎了看電影應有的chemistry.

我一定會重看"撒旦探戈", 但片長關係, 一定要找個良辰吉日, 齋戒沐浴後, 才敢把DVD放上轉盤.

與Disc Order的白賴仁談起"撒旦探戈", 扯到看電影的intermission經驗. 他比我年長, 說最後一次看首輪片而有Intermission, 是廿多年前的"亂世情天"(Reds), 華倫比堤的作品(恰巧剛推出了DVD). 我想來想去, 若不論art house或電影節的經驗, 真想不起那一齣首輪影片還設intermission. 似乎由八十年代開始, 即使三小時的影片都不休中場. 很多年前在新蒲崗的麗宮看"亂世佳人", 222分鐘也是一氣呵成. 現在回想起也奇怪, 為甚麼四個小時不設中場小解位, 觀眾亦願忍受, 而不向消委會投訴?

你的最後一次中場休息, 最早又倒數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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