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29

HKIFF(六):來自新加坡的《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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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r: 陳子謙  Royston Tan

不知道為了什麼 憂愁它圍繞著我
我每天都在祈禱 快趕走愛的寂寞

鄧麗君的《千言萬語》由男孩唱出,咬字及音律都馬馬虎虎的,為影片打開了序幕。鏡頭一轉,時間為凌晨四時三十分。男孩走進了同屋男人的房間,拿著剪刀向他陰部探去,把一根陰毛剪下,又悄悄的離開了房間。

陳子謙的《4:30》有兩個主角,一個小孩,名周小武;一個韓國人,是小孩的同房,姓名不詳,語言亦不通。

新加坡影片《小孩不笨》用誇張手法,叫我們看見新加坡教育蔚為奇觀的一面,你未必可以接受《小》那種大鳴大放的作風、演員過於投入的方式,但總會明白創作人要拿新加坡的甚麼現狀來開玩笑。小孩面對學校、考試及家庭的壓力,當中之奇形怪狀、異化及扭曲人性,大概跟我們認識的華人都市如香港及台北,不會有很大的差別。

4:30》全片都充滿了鬱悶,其中一點,正是來自男孩小武沒法投入學校的環境所致。陳子謙也真有一套,「學校」在《4:30》內是甚麼呢?講求集隊精神,共同在課室坐得井然的聽老師單向授課。同學都規規距距的,跟香港的中小學是同個模樣。弊卻弊在,影片的小武並不是規行距步、隨波逐流的份子。他在家獨個兒生活,佻皮搗蛋,自找生活樂趣,創意亦算高,他以筆記本一點點的記錄新奇的事物,很自成一格的認識世界。

正因為這種自我的個性,他與學校格格不入,在課室內從來不跟從老師的指示──更正確是說不能滿足老師既定的預期。幾個課室的場面,攝影鏡頭乾脆只盯著小武,從來不見老師正面,老師化約為一把畫外音,永遠扯高嗓門向小武嚴厲訓話,極不禮貌的下命令(又要說英語,又沒有英語的manner)。影片的「學校」,只是困囿於小武身邊丁方的場景,這個地方之固步自封憑構圖說明了。小武在課堂一次又一次開罪老師,一次又一次被責罰,最後終抵不住壓逼,逃出了樊籠,選擇在家繼續自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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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人會說《4:30》的兩個角色過於自我沉溺,但我覺得其設計很聰明。小孩面對學校的壓力,家人也不在身邊──影片沒交代他父母去向,但憑一次電話交談,顯示關係不好,而父母親也一直沒有露面。同房的韓國可憐人反而令小武心生好奇及同情。韓國人在新加坡語言不通,連買支雪糕都有阻礙,他獨個兒在異地相處,不知為的是工作還是甚麼,只知他已生無可戀,不住的寄情煙酒及藥物。一天收到愛人惡耗(?)來信,在天台哭起來了,好在還有同屋的小武可相互交流,雖不可言談,總算能意會,大家憑眼神及身體語言,也明瞭及同情彼此的狀況。

4:30》的小武及韓國男人,活脫脫就是都市繁華熱鬧背後的兩個空虛心靈。

韓國人問:「當你愛的人死去,你知道他們去了甚麼地方嗎?」小武當然不會答。生無可戀,死後又沒著落,韓國人用煙燙手掌,甚至連自殺都不果,只好繼續懸浮在這個孤獨的塵世。

4:30》的世界其實很封閉,沒有幾個外頭環境的鏡頭,即使有,也不是教人開懷的:小武愛在公園作弄晨運客,但不知甚麼年月,公園竟已變成了工地,架起圍欄來不許路人擅進。電視台的矯情肥皂劇又不知放了多少遍,連小武都可跟著女主角的對白同步的唸(影片一個很好笑的場面),那不是精神垃圾還是甚麼?學校的情況前文說過了,但還有不少諷刺的細節:美術課老師要同學畫夢境,小武交出了一幅黑壓壓的作品,被老師破口大罵,責怪他沒有跟要求去做,難道「夢境」在課堂中都有一定「規範」、非按某個模式表現出來不可?!上作文課,小武寫他與韓國人相處的經驗,當成是「我的父親」來呈交(韓國人著實是其father figure)。老師質問小武,為甚麼要求300字他只寫了150。我的天,這種在教學環境中,為人師長那些重量不重質的執迷、全沒鼓舞性的訓話,實在被影片揶揄得透徹極了。

《4:30》的最後,幾個寧靜的空鏡頭:牙刷,煙灰缸,襯衣,香煙,神台,藍天白雲,單車,小武手上的蟲蟻,之後,小武把時鐘撥到4時30分(凌晨4:30是他出來活動的時候),用膠條牢牢的貼緊時針分針。然後把屋子的白葉窗關上,開始在窗上塗上黑油漆(教我想起Bela Tarr撒旦探戈》的最後一個畫面)。似乎他準備要用另一種方式,告別這個莫明奇妙的社會。

11:35 發表於 HKIFF |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 Tags: 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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