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明絮語 Ka Ming Says...

《外交官場現形記》（Persona Non Grata）

Dir: Krzysztof Zanussi

《外交官場現形記》一如所有網上的評論說，很有傳統電影功架，演員出色，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看來看去，好像沒見過有人說它是部好看的電影。

說導演是craftsman，說影片是手藝，在電影章法花多眼亂的今天，即使沒有貶意，也肯定不是美詞。Zanussi今年67歲，《外交官場現形記》這部電影也許有點老態，但當慢慢的看下去，一直到了那教人意外的結尾段落，才叫我恍然明白它所為何事。這部電影從頭到尾濃罩著的一份老年遲暮氣氛，許是年近七十老牌導演的自我寫照。Zanussi經歷過社會主義洗禮及連串的電影浪潮，今天借用一個烏拉圭的波蘭政治家的傷感故事，以電影的「老氣」，交代出人漸漸老去，事物不斷轉變，而時代亦悄悄的消逝。

影片甫開始，年老的波蘭外交官Wiktor妻Helena已亡故，Wiktor因為酗酒及直率的性格，在奔喪期間亦會開罪別人。他對人不信任，不獨懷疑身邊的助理是俄國間諜，甚至對亡妻亦存疑，相信她多年前曾經與俄國朋友Oleg有染。一個老者眾叛親離，活在自己的世界，終日疑神疑鬼，即使與昔日的好友聊天，也因嫉妒妻子紅杏出牆及彼此的政治信念不同，對話唇槍舌劍，滿是猜忌及試探，城府極深。

所以，電影最好看不是一幕幕故作緊張的間諜攻防小技，反而是Wiktor與俄國友人Oleg的在烏拉圭官邸的一段對話，演Oleg是《毒太陽》的著名俄國導演Nikita Mikhalkov（到網上查找才知，原來《毒》竟有續篇在拍攝中）。Oleg聽了Wiktor那翻冒昧的話，故意不澄清自己與Helena的關係，更把一張陳舊照片撕掉了三份一，只留下自己與Helena的親密照，讓Wiktor的妒忌得償所願。

《外交官場》老年遲暮，說角色老去，時代過去，友情褪色，孤獨臨終，感覺十分灰冷。同一時間，也在折射昔日的青春日子，早已一去不回。那張被撕掉了三份之一的照片，最後還是圓好無缺的擱在Wiktor的鋼琴上，與電影產生很強的對比。看到那三個人盛年的開懷大笑，兩男一女像《祖與占》的Ménage a trios微妙關係。相信，《外交官場》準是《祖與占》的老年唏噓版：Jules、Jim及Catherine三人若都老去，也許像《外交官》的Wiktor、Oleg及Helena一樣各走不同路，最後孤獨的面對死亡。想到這裡，怎不叫人慨嘆？！

這部電影雖工整，說不上很有神采，但看到結局，我還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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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杏驚魂》（In His Hands）

Dir: Anne Fontaine

 

一直以來有個奇怪的印象，但凡是電影節選中的主流類型片，也一定是與眾不同的。

 

既是印象，固然不科學，從沒細意驗證，只好歸功是電影節三十年來品牌經營的成功之處。所以別怪別人看著三級電影標誌或「不設防地帶」字句去選片，因為電影節這麼高雅，裡面的三級片一定也與別不同。血腥的應該更血腥，情慾的應該更情慾，粗口的應該更粗口，冷不防在以上這些官能消費以外加一記似是而非的「後設」解讀，由純感官升華為知性，影迷去捧場也就更合理及過癮。

 

還有甚麼比這個更爽的經驗！──去年電影節某個晚上，11:30到人流如鯽旺角朗豪坊UA，看《情慾九歌》（9 Songs）的午夜場，在座無虛設的電影院內，與年青的電影節型仔男女（一般而言電影節的觀眾很「乖」，所以影院即使人多，但滋擾如電話聲較正常的朗豪坊UA少），一起看這部以real sex為主打的話題電影。《情慾九歌》的情慾固然high，但最精彩的還是當我聯想到，那些陽具勃起及打真軍似的做愛鏡頭，是如何巧妙地與HKIFF這個三十年的精緻藝術品牌緊緊的扣在一起！

兩年前的《Haute Tension》又何嘗不是。我至今也覺得《Haunted》比一般連環殺手片不同的主要是兩點，一是法國出品，二是那出人意表的結局。由同一個導演Alexandre Aja執導的血腥新片《The Hills Have Eyes》，評價雖差無幾，但因為已是美國Fox的投資，所以不再被HKIFF看中，也自然理所當然了。

在這context下，今年電影節的《紅杏驚魂》亦是好看的。影片的女角雖有家庭及女兒，還是抵受不了獸醫的吸引力，與他發展出婚外情。故事最特別的編排，是說同時間發生了「死亡醫生」的連環殺人命案，因為一些細節，使女主角對獸醫起了嫌疑。再發展下去，她不僅徘徊在道德掙扎，她的用情取決亦可能威脅她的生命，偷情亦賠命。

當作一套懸疑片來看，《紅杏》合格有餘，九十分鐘絕無悶場。而且已經電影節Endorse，加上動聽的法語及漂亮的待「出牆」少婦，故無論心理上及感官上也比看《死神來了3》強得多。不過影片對女性守衛貞節似乎有它特別的喻意，看官不妨比較女主角及其女同事的命運，看看我有沒有過度詮釋。

除此以外，《紅杏》亦有不少特別處，第一是獸醫的描寫頗立體，因為怕漏穿戲橋，我先不贅，大家看時感受就好；二是女角面對婚姻及家庭壓力，即使在東窗事發後也沒有乖乖的回到丈夫的肩膀，倒有自己一套的處事方法，並非否定「出牆」，一下子覺今是天昨非。電影最令人稱心的，是對少婦家庭的正面描寫，丈夫體貼，女兒乖巧靈伶。今天我們還在爭論《斷背山》的家庭生活是不是故意被醜化來突顯兩個牛朗在野外的脫俗，《紅杏驚魂》才沒有這麼粗淺的功能主義──有幸福家庭就代表沒有婚外情的可能嗎？也許我們看《It Cold Happen to You》這種荷里活蠢貨太多了。

下次談談Wim Wenders及Sam Shepard的《Don’t Come Knoc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