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明絮語 Ka Ming Says...

DVD這載體已近明日黃花，但今年上半年的DVD出版至少還有兩件大事，一是奇斯洛夫斯基《兩生花》在二月正式由法國MK2出版；二是安東尼奧尼1975年的《The Passenger》讓影迷望穿秋水，終於從積尼高遜手上取得版權，可在美國發行DVD。

固然，當中又以《兩生花》對我代影迷的反響最大。幾乎每一個三十開外的影迷，都可以巨細無遺的跟你說十多年前第一次跟《兩生花》的邂逅經過（包括好友星雲）。我的故事發生在今已拆掉的新華戲院，時間應是1992年。《兩生花》在電影節首次會面香港觀眾，於我而言，最初只是每年電影節等著要看的四十多部電影之一。莫說是奇斯洛夫斯基了，連Wajda也沒有看過，根本不知道波蘭有甚麼電影。

在《兩生花》降臨香港前，導演奇氏的經典電視片《十誡》其實在更早年的電影節映過。但人總是這樣，不是透過唯美《兩生花》的引介，才不知道有《十誡》這個厲害的片集。相信我這一代影迷，認識甚或喜愛奇氏，都是因為《兩生花》而開始的。

對了，《兩生花》本來是我在電影節的40分1，不看還可以，一旦看了，就頃刻成了當時的唯一。在簡陋的新華影院內（今已拆掉），恐怕連我在內所有優先看到《兩》的觀眾，都被那啡黃的影像、漂亮的音符與完美的Irene Jacob所深深迷住。看過以後，第一件事是在朋友影友間奔走相告，大力推荐說《兩生花》是電影節不可錯失的極品；如果一生人只看一部電影，就要看《兩生花》......

當時對這部影片瘋狂喜愛就是了，它的音樂動聽，所以也拼命去找原聲碟CD。當時《兩》的原聲碟不是現在般賣得成行成市，全香港大概只有旺角的冷門唱片店Monitor有售，價格特貴，但作為一個病入膏盲的「迷」，買到已算福氣。後來《兩生花》在港正式首輪放映，於是知道及看過的人就更多。當時在大學的藝術系上課，畫室中一班同學對著裸體模特兒寫生時，也有同學一面放著《兩生花》原聲碟的。可見在九十年代初文藝青年心目中，看《兩生花》是多麼時髦多麼酷的事。

關於《兩生花》的瑣事還可以不斷引伸下去，比如由《兩》片引起對奇斯洛夫斯基的敬愛，認識他與編劇Krzysztof Piesiewicz及配樂Zbigniew Preisner的鐵三角陣容。1996年突然傳來奇氏瘁死的不幸消息，我在當時的《電影雙周刊》寫了長文，批評多於悼念，因為那時覺得他在波共時期的風格轉到《藍白紅》過於形式化，太不是味道。現在回想起來，倒覺得沒有所謂。後來又因為奇氏而看Wajda、其他波蘭及東歐的電影，漸漸也覺得，《兩生花》以外的世界其實還蠻大的。

但話說回來，《兩生花》在心上始終佔有很重的位置。這十多年來為了滿足藏癖，有錄影帶，LD也有幾片，《兩生花》忠實fans老愛提及的歐洲版與美國版結局，我用這幾些LD及影帶不知重看過多少遍。然而，自1997年DVD出現，我就跟所有的《兩生花》影迷一樣，一直期待著影片的DVD版出爐。想不到一年一年過去了，連奇氏不少早期作品都已問世，他的《兩生花》才趕在HD DVD及Blu-ray這兩種新格式都快要出來前，才由法國名牌MK2獻給舉世的奇迷。

其實去年意大利出過一更早的版本，可惜熒幕只是4:3，而且只有意大利文，很不尊重，所以從來不當它是一回事。

這個法版《兩生花》影碟2月22日出版，一個星期後的 3月2日，香港的最少有兩店提供大規模銷售（包括灣仔的英皇中心及油麻地百老匯）。歐羅近25元的定價，香港零售260港元，算是比自家到網上郵購划算。這又再一次證明水貨平行進口的好處。換了你是台灣的碟藏家，終年看本土發行的臉色，品質沒保證之餘又要承受time gap之苦，更甚可能因市場太小而沒本土發行。即使像誠品書店偶有水貨影碟發售，價錢也貴得驚人。單這方面，香港的影迷及藏碟的實在很有福氣。

當然法國版無法與國內D9版匹敵，在價格上一定輸，有了這參考法版，相信《兩生花》的「大陸版」很快便出來。《兩生花》這次原裝法版為了不任人魚肉，出到獨立編號這一「殺著」：頭二萬隻影碟各有編號，編號卡紙上更鑲有六格原裝電影菲林。我拆開包裝後，第一覺得封套設計很美，編號卡紙也真唬人，我的編號是09234，相信那些09999、19999、00001之類一定可大造文章，放上ebay炒作。至於那六格35mm菲林，也令人愛不惜手。我與影碟店老闆作過粗略計算，《兩生花》九十多分鐘，約有十二萬多格菲林，若每碟六格，斬除影片前後credit文字片段不要，紀念菲林的數目剛好約二萬條。

我第一想到的是MK2很聰明，拿來一個快要報銷的《兩生花》拷貝，把它切成二萬小段，每段六格放在二萬隻DVD包裝內。於是碟碟的片段都不同，非常personalized，這夠gimmick。中國的盜版包裝跟得無論怎樣神似，這些資產也仿傚不來。但我看完影片後再想，有些場面用作剪存又實在無聊，如拍攝牆壁、某些空鏡等。你想想，你真金白銀買只《兩生花》回來，別人的紀念菲林是Irene Jacob的大頭，你收到的那六格只是一個茶杯的菲林剪影，你會自覺被搵笨嗎？說到尾，可能上面那條除數只是我一廂情願，實際人人收到的紀念菲林，都是Irene Jacob的大頭唔定。

我從來不看及不藏VCD，因為覺得質素太差，對DVD的aspect ratio及聲畫效果也有要求。你說我是中了影碟製造商那些「collector’s edition」的局，他們不斷製造特別版好珍貴的錯覺哄你多消費，我承認。但無論如何，DVD的聲畫質素暫時還是最好。

拆掉《兩生花》的包裝，我必恭必敬、小心奕奕地把影碟放入播放機內，像舉行朝聖儀式一樣，開動投影機，拉下八十吋16:9的投影幕，DVD透過投影做出來的豐富色彩、影像的隱定及光暗高反差的效果，是我十多年來透過錄影帶、LD一直沒法還原的。《兩生花》的1乘166歐洲闊銀幕比例，差不多剛好落入1乘185的投影幕上。因為DVD獨有的anamorphic技術，使DVD的數據不像LD一樣浪費在上下的黑色遮蓋欄上（不再是以前的letterbox版本），加上D9的資料蘊藏量豐富，現在以這種條件再看影片，其感染力可說是繼十多年前的影院體驗後最強。憑我依稀的印象，香港發行擁有的《兩生花》菲林拷貝已頗多沙石，若該拷貝一直沒有重印的替代，敢說我們今天用DVD投放出來的效果，其畫面流暢又幾近沒有瑕疵，在電影院也未必可得到同樣的滿足。

事實上，百老匯正籌備奇斯洛夫斯基的紀念回顧展，屆時一定包括《兩生花》，若真箇要留在影院看此經典，今年也指日可待。

再認認真真的看一次《兩生花》，拾回了不少舊日回憶。當時剛進大學沒多久，喜歡用電影去招搖撞騙，四月照例的泡電影節，把大學課堂統統走掉……。今再看《兩生花》，一再被Irene Jacob的美貌及身形吸引，被委婉淒美的故事感動，被音樂掀動著情緒；再看《兩生花》，反而覺得它有些美術效果像《Amelie》，當然又沒有它那麼胡鬧。《兩生花》較少說話，氣氛浪漫，主題也比較玄──最後女主角駕車回家，從車內伸手觸碰樹幹，老父在家中鋸木，兩人像突然互相感通，達到了「天人合一」的之境。今天再看似乎有點突兀，但也總算叫我輩並非看安東尼奧尼或高達長大的青年，雖未能與《斷了氣》或《含羞慾海花》同代而出，但透過《兩生花》，多少也受到art house movie的洗禮。

這《兩生花》DVD碟的附加內容亦算豐富，有奇氏未公開過的短片，也有《兩》的攝製花絮，十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making of 的影像已不是照片；還有Irene Jacob在2005年的訪問。你大概估到我這麻甩佬一定慨嘆年近四十的Jacob「歲月不饒人」（她著實瘦了很多...）。Jacob在《兩》後到美國闖過，但拍的都幾乎是爛片，我等Jacob迷一直追隨她背後，最後莫不對她的平平星途感到惋惜。有時也奇怪，在法國本土充滿氣質的，無論是Binoche好，Beart好，Jacob好，到了荷里活那些俗不可耐的人手裡，幾乎都會被摧殘，一一失掉了在法國電影中的光芒或韻味。《Amelie》及《A very Long Engagement》的Audrey Tautou去演Ron Howard的《達文西密碼》會步其他法國女演員後塵？我們放長眼看看吧。

《兩生花》這個雙碟法版的唯一問題，是顏色有太綠之嫌。現在，DVDbeaver的哥兒們正努力尋找證據，看看MK2是不是在轉換的過程中加了手腳。不幸的是，由於VHS及LD版本都不足以反映影片原貌，而我們對《兩》片的影院印象都已差別十年，暫時對MK2矯色不正當的指控，短期內還會是樁未完的公案。

PS: 《兩生花》這名字起得好，應歸功電影節同人？這個香港譯名冠絕，比台灣的甚麼雙臉維諾尼卡高很多。今電影節三十屆，三十年來其實像《兩生花》這般好戲不知由他們引介凡幾！今年的訂票小冊子剛出來，各影迷相信早已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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